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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抚顺故事集》:赵松的“无言”写作

栏目:影视    来源:网络整理    时间:2018-01-05 13:03    

《抚顺故事集》,赵松著,广东人民出版社,2015年3月

  读赵松的《抚顺故事集》,容易走神。这不是坏事。

  让读者走神的原因很多。作品魅力太大,读者忍不住要把一个字掰成十笔画或十个字来细读,“走神”追求的是被作者劈得魂飞魄散的感觉。作品如果稀松平常,“走神”的原因就无须解释。赵松的作品,不一样,有点怪异。赵松是从黑蓝文学网走出来的,没有体制色彩,种在网络,长在民间,自然天成。他的叙事作品,不平滑不齐整,没有匠人气,行文不避凹凸洞,文字高一脚低一脚地跛奔着来,却也不太慌张,凡事由着自己的节奏,不改生活的原色与粗纹,别有一番从容淡定的气象。读惯了“文学史教材”意义上的文学作品,再来读赵松的作品,一定非常不习惯,各种后现代文学理论在他这里基本用不上,抒情言志的说法在这里也失效了,在这个作者面前,不能耍花招。如此这般,甚是好玩。

  《抚顺故事集》,截取历史片段,主要讲述抚顺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人事变迁及环境变化。看似是“故事集”,但实则有其内在的整体感,读者不妨当其为以叙事为主、但又与常规写作有区别的小说。文体设置不拘一格,随笔与小说相间,用“实”说“虚”,以“虚”证“实”,打破虚拟与真实的界限,别有心思。叙事有“天人合一”之想,先记山水环境,再说人的生老病死,作者心平气和地讲述国人无法逃避的命运,但“天人合一”乌托邦之想后面,实则是天人不能合一的惨状。

  “浑河”、“北山”、“耐火厂”、“姚台子”、“矸子山”、“社宅”、“八大烟囱”、“水塔”、“北树林”、“罗台”这些部分,用仿宋字体排版,文体是随笔,主要写山水、工厂及环境变迁,在这里,不妨将其修辞化为“山河”二字。这是属于天的部分,它既看到善,更包容恶,天的智慧是“无言”。赵松深味这种“无言”的慈与悲,他的行文极为克制、简洁,不动声色中挟带强大的震撼力与感染力。他对场景的把握很精准,陈述时多少有去修辞化的“强迫症”———或者说洁癖,眼里容不下多少形容词。极简和极繁是内敛的两个极端。说得很多、铺张得很多,是一种修辞,读者要穿过丛林方有可能看到真相。难度好比读印度人,他们贪恋多少颜色味道,但你如何才能读出她的清丽脱俗?说得极少同样是一种修辞,读者要努力“脑补”,才能接近那些被“省略”这种极度闷骚但又魅力无穷的修辞方式装饰过的意指,这样的文本,天然地具有多义性,这种写作,更接近古典的审美趣味,有如古字画里习惯性的留白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极简是无限接近“无言”的表达方式,也是几乎被现代人遗忘的写作美德。譬如“姚台子”这一篇写到,鬼故事没能阻止“我”去姚台子玩水,但鱼被人毒死了却吓坏了“我”———可见人比鬼可怕,“我从水里露出头来,看到有几个人在洗桶,是那种调农药的红色塑料桶。没多久,已爬到岸边,坐在草丛里的我,就看到有小鱼翻白浮上了水面。我记得以前曾有人管这种白肚细鳞的小鱼叫‘马口’。那几个人走的时候,还冲我笑呢”,写到这里,文章就结束了。没有控诉,没有深挖掘,里面照样有惊心动魄之处———环境恶化对人的伤害,是永久性的。“八大烟囱”这一篇写到,“我”爬上烟囱口,往下面看了一眼,吓得手软脚软,好不容易爬下来,“浑身冰凉”,“同来的几个男孩正在旁边撒尿,比谁尿得远”,生死一线,“生”对“死”视而不见,是“生”克服恐惧的办法之一。“北塔”篇,小伙伴们听“强暴”事件听得津津有味———“我们都有点自责的感觉,因为我们竟然听得那么入神”,人很难跟邪恶完全划清界限。言语不多,但赵松总能戳中痛点。接近“无言”的极简书写,是对那些虚化生命之力量的劝喻。

  然而,当极简的手法必须去处理更复杂的经验时,就会面临它的问题。如果不够耐心,或者缺乏严密的训练意识,极简手法就会忙乱。“山河”部分,要比写“人事”的部分好。写实的部分,比写虚的部分要好。“诗人”、“师傅”、“路超”、“老赵”、“金姐”、“爷爷”、“奶奶”、“姥爷”、“妹妹”、“萧叔”、“书记”、“廖素”、“高昆”、“若对”、“马丁之痛”,文体是小说,主要写人事。这是属于地的部分,里面有人们不甘于命运的百般呼告与挣扎,也有谁也躲不开的大限。“人事”部分,挑剔一点说,其部分语言黏度不够,黏度不够,自然影响叙事的神气,叙事很难顺势行之。叙事不能顺势,阅读难免走神。苛求之外,读者也不难发现赵松自有其过人之处。“人事”部分,篇目排序饶有趣味。“诗人”之死放在“人事”的首篇。有意思的是,这个“诗人”并不是传统意味上的愤世嫉俗的诗人,反而,他有一段时间在世俗层面得到不少名利好处,这从他死后的热闹也可以看出来。那么,这样的“诗人之死”,与被神圣化了的“诗人之死”相比,有什么值得寻味之处?!作者无意得出结论,写法本身,已有足够的杀伤力。此外,作者还写到亲人、同事、远方的人,不时有精彩的片断。写人事的时候,赵松不太在意人的最后去向,而在意活着的状态。天与人,难以合一,也无怨无怼。写作有如悟道,救人救己。心平气和的写作,大概受益于个人的修炼。

  有见识,不循写作陈规,假以时日,语言不会成为赵松的大障碍。有“无言”的悟性,惊喜也许会陆续有来。(胡传吉 学者,广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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